第二百九十五章 涵虚混太清-《诡秘武林:侠客挥犀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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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book chapter list     松溪县湛卢山中,江闻已经独战群尸不知道多少时辰,却没有一丝要力竭衰退的踪迹。

    一座年深日久、艰难运作的术数大阵,正在江闻的脚下如有实质地铺展开来,伴随着摩尼宝珠那常人不可凝视,却又能无物不照、深入九泉的特殊光芒照耀,让山头间都是一种奇诡的波状花纹,仿佛整个山头都是由一块巨大的天外陨石构成。

    可这分明是一件更不可能的事情。

    要知道这座大阵广阔异常,在天依托于玄武七宿中的牛宿,在地沉附于松溪县内十座山头的环绕,即便是以湛卢山这个中心铺陈开来算,也足足有方圆数十里。

    这么庞大的陨石若是坠落到了地球,现在江闻脚下所立足的,就只会是一个凹陷于地表的陨石坑了。

    但纵有种种不协横亘在江闻心头上,他现在也已经无暇去过多思考。

    因为此刻急迫于他眼前的,是无数熏黑焦炭般的尸体,面目模糊地将他重重叠叠包围起来,低沉嘶吼化为凶恶浪潮横越了数里,仿佛一块丝绸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虱子,随着人手牵动,正以混乱而整齐脚步追赶鲜血气味,准备扑上去饕食至死。

    “这些焦尸表现的相当古怪。似乎对于内力拳脚都无所顾忌,唯独我手中这把刀剑能够殛伤逼退……可好像,又不是那么的畏惧?”

    江闻很快就想到办法分心多用,他一面以左右互搏术施展玉女素心剑法,双剑齐出地前后顾应,密不透风地在焦尸群中斩杀穿梭,另一方面仍在思索破局的办法,因此只能边想边脱口而出,确保自己的思路不要有所跳跃错漏。

    江闻记得《越绝书·越绝外传记宝剑第十三》中曾记载,先秦时期有一位相剑大师名为薛烛,就曾经品评过欧冶子所铸造的湛卢、纯钧、胜邪、鱼肠、巨阙五把宝剑。

    越王勾践请来薛烛,先是拿出毫曹剑和巨阙剑,说毫曹剑可决秋水、锋利无比,巨阙剑无坚不摧、金铜难挡,分别是铸剑的两个极端,均为世间凡人难以企及的名剑。

    然而薛烛只扫瞄一秒钟,就用兴致缺缺甚至无聊的声音说:「毫曹的光华已经涣散了,巨阙质地愈来愈粗糙,两把剑都不算是宝剑。」

    如今的江闻十分相信薛烛不是信口雌黄,而在这些活跃于春秋战国、并引发了煌煌剑道千年辉煌的先辈们之中,也一定有一种特别的方法能够辨别宝剑优劣。

    因为越王勾践手中那把可决秋水、锋利无比的毫曹剑,终究没能斩断岁月长河,没过多久便剑锋消沉,剑气涣散,只剩下《越绝书》中惊鸿一现的名字留存。而巨阙剑更不用说了,虽然剑身质地仍旧坚硬无比,但锋利程度却已经大不如前——

    此前陈近南总舵主迷信名剑之威,手持巨阙剑大战马宁儿未果就是铁证,当时若不是江闻等人横插一手,陈总舵主此时已经在自己的背景音乐里光速退场了。

    要知道,薛烛相剑距离宝剑铸造的时期,还不到百年光阴。而如今两千年过去,剩下的几把名剑纵使余威犹在,却也难免要走上巨阙剑的老路,逐渐丧失了某种冥冥之中才有的“光华”。

    而这种“光华”,很可能就是让宝剑不论藏在何处,都能够透过剑匣气冲牛斗的“紫气龙光”……

    焦尸如浪潮般向江闻涌来,又被他剑气纵横地层层逼退,似乎这片土地上时时刻刻都在江河倒流、山川异形,变幻出险恶而狰狞的图景,可江闻却时时刻刻都在出神,甚至于有闲暇望向头顶那颓然倾倒向一侧的苍穹,仿佛整片星河都被一只大手紧捏揉皱,折射成面目全非地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十山大阵看来有着很大的缺陷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相信世间会这么恰巧,就在春分这天出现骑龙羽人图……”

    “而又在春分这天,被世人遗忘多年的十山大阵突然启动,正好把我围困在当中……”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某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江闻耳边吹响,仿佛一道清风、一泓明月出现的那般自然,让人难以生起一丝一毫的防备,乃至于江闻也是在听闻的第一秒浑身汗毛耸立,下一秒就忽然嬉皮笑脸了起来。

    【是啊。道长不觉得其中最巧的事情,是为何你每每行踪诡异,又每次都能出现在我面前吗……】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江闻斩出一剑作为回应,璀璨剑光瞬间仿佛星辰间的游龙,要在春分之日登天而去。

    “哎,女难这个事吧,我实在很难跟你解释。只能说你这里围着十座大山,而我出门围着十个女子,可能冥冥中就是注定要撞在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江闻无需想象,都能察觉到声音的源头是一个神情永远似笑非笑,眼神中带着狂人才会有的歇斯底里和极端平静,面貌虽然保持着青春之姿,鬓角却突兀地横生出一道道清晰的浅白。

    “我早该想到的,红莲圣母虽然自称已然‘悉数清肃’了教中的青阳余毒,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,她又焉知‘悉数清肃‘这个答案,是不是阁下这位青阳教主故意传回给她的呢?”

    江闻清楚,在自己和赵无极之间终有一战,但他没料到两人会是在这个时间、于这处地点、以这种方式碰面。以至于他都懒得去猜测自己到底是在鸡足山暴露了行踪,还是回到武夷山后泄露的消息,毕竟他只要有消息在福建一地出现,就极有可能被赵无极的青阳教所斩获。

    然而回答他的声音却突显得寞然。

    【道长多心了,先前我虽然对阁下踪迹多有瞩目,但今日之事,诚是意料之外……】

    沉默,致命的沉默。

    一瞬间湛卢山间除了凛冽的风响剑声,就剩下两个当下尚未谋面之人的沉默。

    江闻不死心地追问道:“赵教主还是这么诙谐。如果不是前来设计我,你又为何要在百忙之中亲临建宁府,又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个荒山野岭当中?”

    赵无极的声音浮现于无形,依旧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【江道长毋忧,我此番是为寻仙而来。】

    江闻瞬间心神一紧,双目之中闪出凛冽骇人的光芒,焦尸们面临的剑意再度推升嬗变,似乎在剑招之间夹着许多流光溢彩的多核结晶,所到之处万物粉碎,再也无可黏合。

    两成内力带给江闻的,不仅仅是真气运转上的便利,更多的是支撑他施展无上武艺的空间。即便此时的内力丝毫不曾外放,焦尸也不怕内力轰击的影响,但对江闻这样的高手来说,足以将武功施展到神而明之的境界了。

    此刻,似乎是明白焦尸大军无法威胁到江闻,自己对于江闻的估计也出现了偏差,原本如潮水般的汹涌异群渐渐变得松懈了下来,甚至有一些焦尸略带茫然地望向天空,愣怔地看着直冲牛斗两宿的紫气龙光。

    “赵教主寻的仙,不在武夷山中,还是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江闻语气变化,仿佛回到了福州大狱深处那个剑拔弩张、龙虎争鸣的交锋时刻。

    幔亭峰中潜藏着的千古灾螺,闽越古城压埋着的佛国巨象,都是能在这个世间掀起惊天祸患的希夷之物。若赵无极此番想对这两个事物下手,哪怕今日他江闻是被有心算无心,先手便处于不利局面,也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诛灭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………”

    江闻缓缓收剑还鞘,数个时辰的血战虽然让他汗透衣衫,却完全没有损耗到他的神华,乃至于让这位剑客像极了一柄打磨的恰到好处的宝剑,时刻能够再度出鞘。

    而这再度出鞘之时,便是石破天惊的那刻。

    【想不到数月不见,江道长隐然弥足了之前经脉逆转、内力驳杂的隐患,武功竟然也再度精进了。】

    很显然,赵无极先前就研究过江闻的功夫底子,看出他不耐久战的弱点,然而现在的江闻已经今非昔比了。

    “赵教主过奖了,阁下的武功神鬼莫测,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,江某顶多算是赛艇穷追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很可惜,这没有仙,阁下请回吧。”

    【有仙,就在这里。】

    “我说了,这里没有。”

    赵无极的说法很笃定,江闻的答复也不容置疑,在两人剑拔弩张的语气之中,颇有一种各行其道的怪异坚持,如果此刻有眼神上的对视,那一定涌动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味道。

    就在气氛中的火药味浓烈到即将引爆时,赵无极的声音却忽然选择了息事宁人。

    【江道长莫要误会了,我对缦亭峰和闽越王城之中的事物并不感兴趣——】

    【假若我有心谋取,又哪里会拖延到阁下出手的时分呢?】

    江闻一口内气差点没有走岔,赵无极这厮这么说,看来是存心戏弄于他,生怕自己不想歪。

    赵无极所说的理由过于充分,比如闽越古城之时,他就曾派武当掌门冯道德前来;架壑升仙之宴,极有可能也是他故意泄露给红阳圣童的,随后福州城和广州城中的种种事端,甚至直接就是他谋划的手笔。

    可偏偏通晓内情的赵无极在这些事情当中,似乎都只是充当的搅动风云的幕后棋手,并非打算将希夷之物收入囊中。

    但江闻转念一想,这就更不对了——

    如果他真的有他自己所说这么澹泊高远,就根本不会跑到这处荒郊野里蹉跎岁月。

    【……松溪湛卢山中藏着仙人,乃是我武当祖师张真人所说,自然不会有所差谬。】

    江闻刚想到此处,赵无极便恰到好处地补上了一句,让他脑海中的疑问从一个顿时泡沫涌起般化生出了无数个。

    “仙人?什么先人?山本的先人吗?”

    江闻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,却让赵无极的语气多出了一丝的赞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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